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孝心不打折
更新时间:2023-01-31 02:35:10

水生是个苦命的孩子,父亲在他八岁那年去世了。他是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的,也正是此母子俩的感情很深。水生总觉得母亲把他拉扯大,太不容易了。成年后,水生想的最多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赚到很多钱,给母亲买个大房子,买很多好吃的,让老人家过个美满的晚年。

孝心不打折

水生的孝心固然可嘉,但是要实现那个愿望还是很难的。为了赚钱,刚成年的水生跟着村里人去了广东打工。可是在广东刚落定脚,一个月还没满,老家打来的一个电话就把他唤回去了。电话是邻居王大娘打来的,她告诉水生他母亲不小心把腿摔断了。听说母亲腿断了,水生顾不上要工资,坐着火车就回家了。

俗话说,伤筋动骨一百天。母亲是三十五岁才怀上水生的,虽然水生才刚成年,可母亲已经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。老人家体质弱,腿断了一时半会好不了。回家四个多月来,水生一直在精心的照顾母亲,就像小时候他病了母亲照顾他的那样。

水生家本就没多少储蓄,母亲摔了腿医药费几乎用去他们家八成的家底,再加上他去广东来回的车旅费,家底几乎掏空了。这也是为什么水生近来心里苦闷的原因,当然他不是心疼给母亲治病花了很多钱。在他心里,母亲永远都是第一位的,为了她,花再多的钱都舍得。昨天早上,水生按往常那样端着水去母亲房里给她洗脸,就在他刚踏进房间的时候,他听到母亲正说着梦话。母亲梦里说想吃肉,这可把水生难住了。

水生家好几年没养猪了,都是叫猪崽子太贵闹的。一头猪辛苦养一年,到头来卖肉的钱也不过是刚够本。即便养猪了,也不是想吃肉就能现有的。这年头很多人会说,想吃肉那还不容易,上街买两斤呗。可那话只适合城镇的人说,对于住在山沟沟里的水生来说,买肉难着哩!家离镇子远不是最大的困难,水生烦恼的是袋子里没钱。

水生下决心一定要让母亲吃上肉,当然他不会去做傻事,干偷鸡摸狗的事情。他也不想找邻居借,他知道就是张了口也没用。村子里年轻人都去打工了,留在家的全是老人孩子。一来他们没钱借,二来水生觉得平时自己家已经够麻烦大伙的了,哪还好意思再开口借钱。看到后院满柿子树的红彤彤大柿子,水生觉得自己有来钱的办法了。

柿子树是几年前村子里让统一种的,说是响应国家退耕还林的政策。家家户户都种了,自然柿子在村子不是稀罕物,没人会担心自家的柿子被别家孩子惦记上。水生看着满树的小灯笼,觉得很诧异。今年是咋了,柿子都熟透了,也没见收柿子的人上门。去年,柿子才七分熟就有人全要了。两天来,水生一直盼着有人上家来收柿子,那样的话他就有钱给母亲买肉了。两天了,母亲同样的梦话又说了一遍,这让水生心里更加难受。

水生猜想今年是没人来要柿子了,要想有钱给母亲买肉就只能靠自己把柿子弄到镇上去卖。水生上树把柿子小心的摘了下来,洗干净整整装了两蛇皮袋。水生给母亲提前做好午饭放在锅里温着,又和母亲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吃力的挑着柿子去了镇上的集市。

路上水生遇上了隔壁村去镇上运化肥的拖拉机,司机瞧他挑担辛苦就让搭了趟顺风车。顺风车自然不要车钱,但是水生还是在下车的时候送了对方十斤柿子。开拖拉机的司机乐呵水生送他的柿子,他也好心的告诉水生,让他去了集市就给城管交钱,免得被当做非法占道经营。水生真的那么做了,可是从城管办公室出来,他最后的五块钱没了,换来的是一张出摊许可票。捏着手里的许可票,水生知道自己是要背水一战了,要想让母亲吃上肉,就得好好卖柿子。

头一次站街上卖东西,水生很害羞。低着头不敢看人,更不敢像别人那样大声吆喝。所以,一个多小时过去了,柿子还是无人问津。水生有些着急了,柿子没人买那还咋给母亲买肉啊!最后的五块钱都叫城管拿去了,要是卖不出去柿子,今儿自己就是白来一趟镇里了。天大地大,还是母亲大。为了有钱买肉,水生决定豁出去了。常言道万事开头难,吆喝了一声水生突然发现,其实也没啥丢人的,吆喝的声音也就慢慢大了起来。

吆喝果然有用,很快就有两个人来看柿子。问完柿子价钱,挑柿子的那两人不乐意了,都说太贵了,让水生给他们打个折便宜点。打折这个词在超市里最常见了,可是水生没去过,这是他第一次听说,所以感觉特别有意思。为知道了打折这个词,水生一高兴大方的送了那两人各五斤柿子。

水生把刚学来的打折这个词用在了自己吆喝里,他大声的喊着:新鲜的柿子打五折便宜卖了,大家快来瞧瞧!吆喝刚出口,就吸引了很多人看柿子,摊子很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水生看到此脸上乐开了花,心想还是镇里人脑子活,竟然能想到打折,这下好了这么多人要买柿子,那肯定能卖不少钱,给母亲买肉就不用担心了。就在水生想象着母亲吃肉的温馨场景时,突然人群里传来一大喊声:快跑啊,城管来了!

话音刚落,整个集市乱成一团,很多人慌里慌张的收摊逃跑。买柿子的顾客见水生一动不动,竟然听说城管来了也不跑,觉得很奇怪。奇怪之余,都善意提醒他。水生谢过大家的好意,说不碍事,自己给城管交了钱,有出摊许可票。

因为有许可票,水生的摊子是合法的,城管果真没有为难他。另外,五六个城管还支开众人,买了水生的柿子。城管买柿子,水生可不敢怠慢。任由对方品尝,还给打了个三折。城管们拍了拍水生的肩膀,高兴的走了,可是水生却眉头紧锁了。城管给了钱,但是看着满地的柿子皮和核,水生再看着手里可怜的五毛钱,他觉得柿子根本就是送人了,打折打得几乎不要钱了。水生心想不能那么干了,再那么打折,自己两袋子柿子没了也不见得卖的到五块钱。一开始围着挑柿子的人,见了城管那么买柿子都觉得占了大便宜,就依着样学了起来。水生不愿意那么打折,想按照自己先前说的打五折来,可是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城管能那么买我们咋不行,他也只好从了。

看着柿子被大家伙连吃带拿的明显少了,而钱却几乎没有增加,水生心疼得直哆嗦。他还不能说个不字,脸上拼命挤出笑容,为的是希望早点送走这一批客人,自己好重新定价。当最后一个客人走了,水生长长喘了口气。水生把收来的毛票仔细数了三遍,没错就是三块五毛钱。两大袋子一百五十多斤柿子,除了送人的二十斤外,剩下可能连三十斤都不到了,可是水生却只卖了三块五毛钱!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,他觉得今儿自己可是被打折给害惨了。

三块五毛钱,那么点钱咋给母亲买肉,水生决定剩下的柿子按原价卖,一点折扣也不打了。再一次吆喝,很快又有人来看柿子了。这回来的是两人,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。

挑完柿子上了称,两人买的都是五斤,水生管他们要两块五毛钱。女人一听水生要收两块五毛钱,脸立马黑了下来,指着水生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。女人说水生不厚道,刚才明明是打五折的,她也是奔着打五折来的,怎么一下子就变价了。不依不饶的闹着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女人见此越发觉得有底气,骂得也就更凶。水生是个山里的孩子,哪见过这种阵仗,女人一开骂他就低了头像是真犯了错似的。

女人非得让水生打五折,扔下一块两毛钱就提着柿子要走。水生见此,不自觉的伸手上去拽着袋子不让女人走。女人感觉到有人拽袋子,回头一看是水生,顿时怒发冲冠,狠狠地把水生推倒在地。围观的人们看了,不但没批评女人动粗,而都是说水生的不是,显然他们认为水生是自作自受,活该!女人推到水生后,像是得胜了的公鸡,昂着头又要离开,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也同样要了五斤柿子的老头说话了。

“停下,你不能走!你凭什么把他推到还若无其事的就想走?”

女人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帮老实的卖柿子的乡巴佬说话,她很是好奇谁这么无聊当出头鸟。回头一看是和自己一起挑柿子的老头,她立马又斗志高昂起来。老头,她不怕!回了老头一句多管闲事,哼哼完女人接着往前走。老头不乐意了,跑上去一把夺过女人手里提着的五斤柿子,再把从水生手里拿来的一块两毛钱扔还给女人,厉声说道:“柿子不卖你,钱拿回去,我全买了!”

老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女人除了再发几句牢骚外也没啥法子,就拂袖离开了。围观的人见主角走了,哄得一声就散了,就剩下水生和老头。水生走到老头的跟前连声感谢,感谢老头帮他解了围。老头笑了笑,说不用客气。说完客套话,水生壮着胆问老头:“您刚才说要买所有的柿子是不是真的?”

“是的小伙子。不过,你那价钱是”

水生一听,认为老人是想让他打折,心里立马犯起了纠结。一方面自己想要多卖点钱好给母亲买肉,另一方面老头刚帮了他大忙。想给老头打折,可又迟迟下不了那个决心,他不知道自己该咋办,索性低了头。

老头看到水生这般模样,他猜水生一定是把他刚才那句话误认为是要求打折了,他呵呵一笑说道:“孩子,我不是想让你给我打折,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价钱给提高了。”

水生听说老头不是想他给打折,赶紧把母亲梦里想吃肉而自己没钱买的事情告诉了老头。听了解释,老头得知水生是因为想柿子多卖点钱给他母亲买肉吃才提的价,当场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塞到水生的手里。水生说自己没零钱找,老头让他尽管收下不用找了。

水生是个实诚人,要把五十元钱退还给老头:“柿子三十斤,我最多只能收您十五块。这钱给的太多了,我不能要。”

“小伙子你只管收下,没事的。”水生递来的钱老头没收,他又推了回去。

“不,请您一定把这钱收回去,不然柿子我不卖了!”水生坚持着不肯收钱。

“为什么小伙子,你嫌我给的钱不干净?我可是退休的人民教师,钱都是国家发的退休金,干净着哩!”老头呵呵一笑,和水生开了个玩笑。

水生怕老头误会他,怪他有冒犯之意,赶紧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:“我绝没有嫌您钱不干净的意思,只是我想到自己不但没给您打折还多要您的钱,那样我会心里不安睡不着觉的。”

“不,孩子,你不需要给我打折。你卖的柿子不仅仅是柿子,更是你的赤诚孝心。孝心是无价的,不打折!”老头拍了拍水生的肩膀,把钱塞到水生的口袋里,认真的说道。

水生喃喃的点头,嘴里重复着老头的话:“孝心是无价的,不打折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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