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求您赐个字
更新时间:2023-01-31 19:20:52

“人不可有傲气,但不可无傲骨。”老羲在小的时候他爹就教了这句看似简单但却值得用一生求索的话。

求您赐个字

老羲的爹是誉满全省的大书法家,在老羲爹籍籍无名的时候,来家里的一般都是债主啊什么的。大年三十一家人还得跑到别人家去过年,您说尴尬不尴尬。但是自从参加了省里组织的文艺书法大赛得到三百元冠军奖金之后,老羲爹的名声就传开了,这可乐坏了老羲一家人。从此,上门求字的人是络绎不绝。那时候的人都穷啊,过年时家家户户准备俩张大红纸,用剪刀把红纸齐刷刷地裁成十几幅大小相当的红条,提着一些礼品去请老羲爹给写对联。要说老羲爹这人的脾气还挺怪,写字给穷人的时候,什么报酬都不要。写字给地主的时候却是狮子大开口,硬是能要好几斗米,为啥?富人都好面子呗。就连穷人都能贴的起书法家的亲笔书法对联,你说你个地主贴不起,丢人不丢人啊?所以,老羲爹本着“姜太公钓鱼——愿者上钩”的宗旨,每次都能钓上“大鱼”。自己“吊”来的粮食老羲爹会把大部分送给那些揭不开锅的人家,就这样,老羲爹在乡间赢得了好名声。老羲在三四岁的时候得了重感冒,得亏是乡亲们有情有义,大家东挪西凑终于凑够了老羲的医药费,挽救了老羲的小生命。而铁公鸡地主家却连一毛钱也没有资助,这让老羲爹很是受伤,都说患难见真情,帮人就是帮自己。我儿子快死了,你还不帮忙救人,你给我等着。于是以后的每年过年,任凭地主家的管家说破大天,老羲爹也只字不“题”。俩家的梁子由此结下。

那是老羲娘去世后的第三天,地主家生了孙子。地主高兴坏了,似乎忘记了与老羲爹之前的种种不快。地主周大麻亲自来老羲家求字。“您就大笔一挥帮我个忙呗,写个儿孙满堂,福禄延绵,这五块大洋我一个字也不会少给你。求您赐个字。”媳妇没了,怎么地也得下葬啊,为了给媳妇买一口好棺材,老羲爹咬了咬牙,娘的,写,老羲端来文房四宝,研好墨,只见老羲爹马步一扎,手执狼毫,力透纸背,每一字都如凰舞九天,飘逸非常,峻秀不凡。周大麻叫管家付了钱,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
三月之后,老羲爹不再写字。因为赶上了文化大革命的浪潮,写字就等于告诉别人,我是知识分子,我是臭老九,你来抓我啊。要说老羲爹这人扮文盲还扮的挺像,愣是没人看出他是知识分子来。当然,这也与乡亲们为老羲爹保守秘密脱不了干系。

这天,就在老羲和爹吃着玉米糊糊的时候,冲进了四五个红卫兵,见啥砸啥,就连家里唯一的瓷盆也被砸了个稀巴烂。老羲和爹拦也拦不住,俩人气得头上青筋暴起。俩人细细打量,发现带头的正是周大麻的大儿子,周伟。老羲爹恍然间想起了三月前题字那一幕,才明白被周大麻害了。原来周大麻的二儿子在省里当官,三月前就已经开始了文化大革命,只是这个村子落后,消息还未传来,周大麻求字也只不过是为了给老羲爹设套。好狠毒的周家人,好狠的阴谋。可是老羲年纪尚浅,未通人事。大声质问:“我们犯什么事了?”周伟好像没听见一般,只是对着老羲爹讥讽道:“这儿孙满堂,福禄绵延是你写的吧,臭老九,藏得还挺深,妈的,等着挨批斗吧,下午爷爷就带你游街!”看着周伟嘴角阴险的笑,爷俩瞬间如坠冰窟……

“狗娘养的周大麻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这是老羲爹在被抓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,一个好端端的人慢慢地被游街,批斗,泼粪,殴打,直到精神崩溃,最终只能选择上吊来解脱。这是老羲心中永远也结不上疤的一处血洞。都六十年了,一幕幕父亲被摧残的情景还让他记忆犹新。老羲如今也是书法界的泰山北斗,但他有个怪癖,不替别人题字,无论是谁。因为他知道父亲是因为题字而死。尽管后来父亲被平反,但也没能让老羲得到一丝安慰。

这天,老羲家来了一对夫妇,不是别人,正是周大麻的孙子和孙媳妇。老羲锁上了防盗门,直到老羲在猫眼里看到男人把头磕的头破血流,才把门支开了一条缝,就是看到这个缝,男人带着妻子跪了进去……

事情是这样的,夫妇俩的儿子在路上看见一个女孩正在遭受暴行,便赤手空拳地跟歹徒搏斗。由于歹徒手上有匕首,这位勇敢的小伙子被扎了九刀而不治身亡,可悲的是女孩随后不愿报案,怕丢失了名节,直到现在人们都不知道小伙子的死因,真正的歹徒还在逍遥法外,这场“见义勇为”的义举变成了“多管闲事”被杀死的闹剧,小伙子蒙受着不白之冤,正气不能被弘扬,邪恶让人胆战心惊。老羲陷入了沉思,六十年前父亲之死让他对姓周的恨入骨髓,现在到底该不该帮他们?思前想后,算了,这对夫妇已经死了一个儿子,也算是老天对他们周家的惩罚吧。

“你们想让我怎么帮你们?”“您只需要帮我们写申请书申请‘见义勇为’就行了,以您的名望,我相信一定能帮到我们。”“这个忙我不能帮,但是……”“但是什么?”“但是我能尽量用我的人脉帮你儿子讨回公道”“谢谢恩公,我们周家的人不是人啊,我听爷爷说起害你父亲的事,我才知道我们周家的罪孽啊,我们周家人不是人,不是人,不是……”地板上留下一滩血迹,此刻男人的头上磕开了好大的口子,老羲把男人扶了起来……

在警察局里,受害女孩终于醒悟,决定详述案发时的情景,并且提供了罪犯的体貌特征。一月之后,凶犯被逮捕,小伙子见义勇为的义举也被报刊机构纷纷刊发,“见义勇为奖”终于到了夫妇俩的手中,整整用了三年,夫妇俩才为儿子搏了一个英雄之名。就在夫妇俩对老羲感激不已的时候,老羲拿出了一幅字画。

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请你们务必收下。”夫妇俩拉开字画,只见上面写着“见义敢为浩然气,相逢一笑泯恩仇”。一时间夫妇俩热泪盈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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